南方农村报11月21日报道:钩机来来回回,工人忙忙碌碌。随着移植过来的奇树异木一棵棵地增多,一个名为“龙泉森林公园”的雏形在广东省徐闻县南山镇潜滋暗长。在徐闻县政府的规划中,这个森林公园将作为大汉三墩旅游区的一部分,旨在留住匆匆从徐闻渡海过峡、直奔海南而去的旅客。

  随着森林公园的浮出水面,“征地”、“破坏基本农田”等说法,开始在南山镇龙埚村南边埚村小组不胫而走。每天,都会有村民在现场巡视,他们迫切想知道这个庞大的工程将如何推进,又将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
  村民突被禁止种地

  2009年7月的一天,南边埚村村民吴堪段来到自家地边,琢磨着下半年在地里种些辣椒。这片名为北草岭东塘仔坑的地方,平躺着南边埚村100多户人家的数百亩旱地。由于水利失修,土质较差,近些年来,除有老板租了部分地块种植香蕉外,其他地块大多丢荒。

  北草岭距离南边埚村居民区10公里左右,加上连年干旱,平时村民很少来查看。吴堪段这块地有2亩多,他盘算着如何利用好它。当天,吴堪段猛然发现,北草岭东塘仔坑区域内竖起了一块通告牌,南山镇政府宣布“禁止在本区域内开发、取土和采石”。这意味着,吴堪段种植辣椒的希望泡汤了。

  接下来的几个月,吴堪段看到越来越多“不可思议”的变化:短短半个月内,3条公路在东塘仔坑铺陈开来;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在南边埚村的旱地上扎根挺立……他也听到了一些“莫名其妙”的说法:有的村民领到了一亩1.5万元的征地补偿,有的村民则拿到了每亩每年180元的租金。

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

  南边埚村小组组长吴道丰告诉南方农村报记者,今年9月底,包括村支书在内的三个村委会干部来到南边埚,他们来动员村民将地租给政府。动员的方式较为奇特,不是召集村民开会,而是碰到相关的村民便说一声,不在家的就打电话通知。当时,许多村民都不同意。在吴组长的印象中,此后便再没有“上级”前来通报租地的事宜,而本次租地共涉及南边埚村二百亩地。

  10月30日,忐忑不安的南边埚村民组织了一份反映情况的材料,指责徐闻县政府、南山镇政府破坏基本农田、侵占耕地。

  “不是破坏,而是保护。”大汉三墩旅游区开发领导小组副组长、南山镇党委书记杨杰大感冤枉。在南山镇北草岭一带,有一口常年不枯的水塘,被当地村民称为“水颜塘”,据说这是汉代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的淡水供应源——史称“龙泉”。然而,近些年来,由于植被被破坏,部分山体裸露,水土流失较为严重,“龙泉”濒于枯竭。为了更好地保护原生态,徐闻县才设立通告牌禁止破坏,并建立龙泉森林公园。这样,一方面可以让附近2000多村民用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免费天然矿泉水,改善饮水质量;另一方面也可以将泉水引到数公里远、正在建设的“大汉三墩旅游区”,让游客观泉水、玩泉水、饮泉水。

  政府租地建设公园

  南边埚村村民吴堪进很纳闷,他的耕地一夜之间被种上了木棉树,而作为原始发包方的自己,却未收到任何通知,也没有补偿。2006年,吴堪进与本县一位黄姓老板签订了为期11年的发包合同,以每亩每年120元的价格租给该老板种植香蕉。眼下,合同还未到期,地块便被政府利用起来,他不知道如何向黄老板交差。而让他感到奇怪的是,黄老板居然没有找他要求赔偿。

  吴堪进的困惑,在大汉三墩旅游区开发领导小组清障组组长、南山镇镇长欧阳光仅那里获得了解答。欧阳光仅告诉南方农村报记者,黄老板已承诺将他从南边埚村民处租来的170亩地转租给政府,因此开发小组才在相关地块上种树。

  南边埚村的吴氏四兄弟共有2.3亩地,这次获得了3万多元补偿。一些“不愿卖地”的村民将吴氏兄弟当作反面教材,并据此推断政府是在“征地”搞开发。

  大汉三墩旅游区开发小组解释了其中的缘由:建设森林公园所需土地大部分是租来的,政府从黄老板处接手的地租是原合同规定的每亩每年120元;而从村民手中租地则为每亩每年180元,租期为20年;森林公园内修建公路需要占用农民土地,补偿标准是每亩1.5万元。

  南方农村报记者看到了开发小组与另外一个村——二桥村委会的租地协议,协议书上写明:20年合同期满后,农民可以选择退地,也可以续租;若农民选择续租,政府可获得优先权。

  徐闻县国土局也确认了租地开发的说法:“因为是租地,所以并不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。”按照规划,龙泉森林公园(龙泉保护区)面积为3250.01亩,首期开发面积为874.03亩。

  举全县之力搞旅游

  生拉硬拽,吴堪段一定要带南方农村报记者去查看田块旁杂草丛生的水圳。“帮我多拍几张照片!”吴堪段的梦想,就是这些水圳能够通水,这样他就可以在地里种上香蕉——虽然今年香蕉行情不好,但往年“一亩地可以赚5000块”,远胜过仍未到手的每年180元的租金。

  东塘仔坑并非没有条件搞水利,在其北面数百米处,一条水渠便横陈眼前,附近水库放出的活水,在欢快地流淌着。然而,通往东塘仔坑的水闸几年前已经坏死。

  南边埚村小组组长吴道丰希望,镇政府能够支持村里修复水闸,把村里的数百亩农田救活,不过未能如愿。无奈之下,村民在不久前花了两千多元装了一个变压器,试图用电打井治旱,但不料被镇政府一块“禁止开发、取土和采石”的通告牌叫停。引水复耕被政府叫停后,政府并没有为自己的禁令将给农民带来的损失给予补偿。

  显然,徐闻县政府的想法与农民的想法相左。作为中国大陆的最南端,目睹海峡对岸海南岛蓬勃发展的势头,徐闻县也打算在旅游业上大做文章。“能把旅客留下一两天,就能给徐闻带来经济收益。”徐闻县委办一位官员感叹,以前徐闻县政府也尝试过发展工业,“但是都搞得不太成功”。曾经给湛江带来希望的宝钢千万吨钢铁项目,最近也风传暂停建设,这在徐闻政界中引发了一阵惋惜:湛江发展工业尚且如此艰难,“更不要说徐闻了”。

  自从国家免除农业税,加大对农业的反哺力度之后,地方扶持农业发展不仅没有收益,反而需要政府倒贴。尽管属于农业大县,但徐闻县已无意将农业作为未来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来扶持了。

  大汉三墩旅游区便是徐闻县转变经济发展思路的大手笔规划。这个被考证为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的地方,寄托着徐闻县政府的一腔抱负。徐闻县有关方面的人士称,县政府正在举全县之力,将该旅游区打造为融汉代丝路遗风、渔村人文风情、自然生态为一体的汉港丝路文化旅游区。这从大汉三墩旅游区开发领导小组的组成人员可看出端倪,该领导小组由县长林海武任组长,下设督办、规划等七个组,其中有两名县委常委、一名副县长和10来位正副局长。

  在这种背景下,南边埚村试图修复水利设施的想法,注定得不到上级支持。旅游区开发领导小组副组长杨杰表示,从景区的开发中,附近的村民可以获得土地租金;待将来景区建成后,村民还可以通过摆摊设点、房屋出租等方式分享收益。

  “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,我只知道,政府没经过我们同意就种树。”在旅游区这个巨大的画饼面前,吴堪段并不打算谅解政府强行租地的行为。(来源:南方农村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