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住蜗居17年的一对老夫妻,申购经适房时发现他们早在7年前已“申购”。记者调查发现,此事就像一个罗生门,是这对老夫妻真的“被经济适用”了,还是另有隐情——

  推开木门,迎面是两张木床,L形摆放的这两张床几乎占据了13平方米房子的全部空间。

  17年来,这租住的13平方米蜗居,是盐城居民柏连顺一家三口人在这座城市里的栖身之所,也是他们劳碌一辈子的辛酸所得。

  如果不是去年10月份的那次为购房而奔波,柏连顺和爱人可能会永远被蒙在鼓里——他们向政府申购经济适用房,他们显然很符合条件——但查询的结果是,他们早在7年前就已购买过经济适用房,而且那套房已经过户他人。

  这意味着,柏连顺将永远没有申购经济适用房的资格。已年近花甲的老柏说,自己从未购买过经济适用房,但在面对房产交易中心一系列文件上他的签字时,他又百口莫辩。

  老柏仔细分析判断,认为自己陷入一个可怕的圈套之中:有人盗用了他的身份,伪造了他的签名,将那套面积达105个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占为己有。

  如果老柏所述属实,这将是一起严重影响政府公信力的事件,作假者更涉嫌犯罪。

  □快报记者 言科

  13平米小屋,老夫妻租住17年

  盐城市区繁华地带,穿过一条长而狭窄的巷子后,在一处两层小楼前停下,就到了柏连顺的“家”。

  柏连顺没有这处房产的产权,但他在这儿已经生活了整整17年,从1992年一直到现在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个狭长的房间出现在了面前,13平方米,两张床,一个小方桌,这就是56岁的柏连顺的全部家当。

  房子一租17年,柏连顺的蜗居生涯堪比“海萍”。

  “一开始的租金25块钱一个月,现在230块。”卞宏桂说,54岁的她是柏连顺的爱人,她站在凳子上将房内的节能灯管换下,换上一个白炽灯泡。屋外雨雪将至的阴霾天气,使得小屋内十分昏暗,她想让记者拍照时的光线能好一些,而在平时她只开节能灯,因为省电。

  在2002年前,这个房间内住着四个人,除了现在的柏连顺夫妇和22岁的儿子外,还有后来考上大学的女儿。一家四口人,不论寒暑,就蜗居在这样的小房子里。

  让卞宏桂难过的是,女儿和女婿在南京都有体面的工作,但结婚后回娘家时,却让老两口感觉寒酸无比。卞宏桂讨来同是租房的邻居的钥匙,给女儿女婿暂住。“女儿养了一对双胞胎,我想他们常回来看看,但我又不忍心他们回来看到外公外婆家是这个样子,没有一个家的样子。”卞宏桂哭着说。

  而17年的漫长租房历史,也让柏连顺夫妇成了附近的名人。房东把楼上楼下都租给了外乡人,唯独柏连顺这对本地人坚守了17年,“我比居委会的人还要熟悉这一带的情况。”但这一点也不值得他骄傲,租房的邻居赚了钱就去买房,来陪孩子上学的房客跟着孩子一起“毕业”,但柏连顺却成了一个长年固定不走的房客。

  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买房?很多来过他家的人都很好奇。

  “我是原盐城橡胶厂的职工,我爱人一直没有工作,以前厂里的效益不好,两个小孩上学,养家都难,还谈什么买房呢?”柏连顺说。

  在没有退休前,柏连顺上了很多年的夜班,晚上上班,白天就在街头踏三轮车载客,挣每次两三块的苦力钱。前几年退休后,柏连顺也没有歇下来,他一直在外打工,而妻子则在一家餐厅给人洗盘子,补贴家用。因为他们心里有一块心病,儿子大了,在城里都没有一套房,以后怎么成家?

  咨询经适房,意外发现丈夫7年前已“申购”

  多年的积攒,老两口有了一笔余钱,他们开始考虑买房。但即使在盐城,房价的上涨也让他们捉襟见肘。2009年10月,他们决定去申购经济适用房。

  “我们在咨询了街道居委会后,得知我们符合条件。”柏连顺说,他在将材料申报上去后,就去了苏州打工,留下妻子在盐城盯着这件事。

  在等待了一段时间后,卞宏桂跑去房产局咨询,但这次咨询却让她吓了一大跳。

  “房产局的人告诉我说,你家已经申请过了经济适用房,时间是在2002年的10月份。”卞宏桂说自己当时就懵了,因为自己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回事,她立即打电话给在外打工的爱人,柏连顺也急了,他在电话里明确告诉妻子,自己从未拿到过这套房子,对妻子毫无隐瞒。

  卞宏桂起先也怀疑柏连顺在欺骗自己,但最终她选择了相信他,因为后面不断发现的事实也把整起事件拖向了越来越复杂的境地,这让她相信自己的爱人是被蒙骗的。

  电脑记录不会有假,盐城市房产局房改业务处夏立新处长告诉记者,他接待过柏连顺夫妇,“我们只认电脑的记录说话,档案显示,柏连顺一家人有过获得经济适用房的记录,按照规定,他们就没有资格再次申购经济适用房。”

  记者看到了相关材料,材料显示,柏连顺所“拥有”过的这套房屋位于盐城新苑小区的15幢,面积105.89平方米,此房于2000年建设成。在一份2002年12月9日签订的《购买经济适用房协议书》上,柏连顺取得了这份房屋的产权。

  作为买房者的乙方,这份协议书上也有柏连顺的签名——和其他签名一样,柏连顺说字不是他签的,自己更没有见到过这份协议。而柏连顺在查到了这份房产协议时,心里也就大致有数了。他所在的原盐城橡胶厂(现江苏飞驰股份有限公司)曾在2002年前后向单位的困难职工发放过一批解困房,共30套房源,就位于新苑小区内。

  “当时像我这样的无房户也有不少,单位领导让我们填表申请解困房,我也就填了一系列的资料报了上去。”柏连顺说,在报上去过了一段时间后,他也曾在布告栏里发现了“中标”的名单,里面也有他的名字。但让人费解的事,柏连顺当时并没有跟进此事,没有向单位要过这套房子。

  柏连顺现在的解释是,自己当时白天踏三轮车,晚上上班,见单位没有人来主动和他说过房子的事,自己也就放弃了。

  但记者了解到,柏连顺当时的真实想法是由于手头没钱,而当时新苑小区位置过于偏僻,更因为当时的经济适用房价格与商品房住宅的价格相差不大。这可能是柏连顺当时没有继续盯着这套房子的主要原因,但这也不能成为柏所述的“身份被人冒用”的理由。

  2003年6月6日,“柏连顺”拿到了新苑小区的这套房子——这是在房屋登记文件上的日期。因为拿到的是解困住房,“柏连顺”还同时顺带取走了由政府发放的3500元购房补助款。

  柏连顺夫妇现在对上述的拿房过程全部否认,“我们没有拿过房产证,没有拿过这3500块补助款,没有见过这个房子,更没有住过一天。要不是这次申请查询,我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名下还有这一套房子!”

  那这套房子当时被谁拿走了?

  丈夫否认材料上签过名,公安鉴定却是真

  在盐城市房产交易中心的进一步查询中,柏连顺夫妇有了更让他们吃惊的发现,这也使得接下来的事成为了整起事件的重点所在:这套房子已经两次被过户。第一次过户,发生在“柏连顺”和一徐姓中年人之间,而第二次,徐姓中年人则将之过户给了自己的儿子小徐,小徐也是现在的实际居住者。

  相比拿房过程中比较有限的材料,第一次过户因需要柏连顺出具大量的文书和签字,这本来会使事情简单化,但实际上这些签名的出现却使得整个过程充满了疑问。

  如果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为准,第一次过户发生在2003年11月4日。

  这份合同上,并没有柏连顺的签字和手印,一个陈姓女子作为卖房方代替柏连顺签了这份合同。而陈姓女子之所以能够有权卖这个房子,是因为她“获得”了柏连顺夫妇的授权委托。

  记者了解到,该陈姓女子当时是一家房屋中介机构的工作人员,记者未能与她取得联系。

  陈姓女子与柏连顺夫妇签订了一份授权委托书,她获得了代表柏连顺夫妇处理其房产的一切权利:“我们柏连顺、卞宏桂现委托陈某某为代理人,办理如下事项,办理将房屋转让给徐某某的过户手续,陈所签署的文件,我们均予以认可。”

  这份委托书的下方,有着柏连顺和卞宏桂的签名。这份委托书及其他如身份证、户口本等附属材料,都经过了盐城市公证处的公证。法律人士解释,而按照法律程序,这份授权委托书经过公证后,即有法律效力。也就是说,陈有权代柏连顺处理相关房产买卖事宜。

  盐城市房产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对此事也有所了解,他们确认,经过了公证的委托行为符合程序规范,因此他们当初凭此委托书和公证书办理过户手续,并无不妥。

  之前柏连顺夫妇也曾提出另外一个质疑,按规定经济适用房在五年内不得上市交易,为什么这套房在取得后的当年就上市交易,并办理了过户。

  对此,夏立新处长解释,经济适用房五年内不上市交易的规定是2007年以后做出的,在之前并无这样的规定。“在2002年时,这样的经济适用房是和房改房参照的,购房者到手就可以上市交易,这并无违规之处。”

  现在,这已不是问题的重点。问题在于,柏连顺夫妇坚决否认他们签过这份委托书,更没有去办理过公证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作为办理公证的程序之一,公证员会对公证当事人进行谈话,并要求当事人在笔录上签字。记者也看到了这份谈话笔录,下方也有柏连顺夫妇的签字,但对这份签字,两人仍然否认是自己所签。

  记者在盐城市公证处见到了当时办理此公证的公证员邵军。

  因为时间过去了6年多,邵军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形,这笔收费不过30元钱的公证给她带来了一系列的麻烦,“时间太久,真不记得了,但我们的要求是肯定要当事人凭身份证到场,而且会仔细核对。”对柏连顺夫妇所称未签字一事,她称“已有定论”。

  盐城市公证处所称的定论,是盐城市司法局在去年12月14日委托盐城市公安局所做的一次笔迹鉴定,这也是对柏连顺夫妇最为不利的一份证据。

  在接到柏连顺夫妇针对公证处的投诉后,盐城市司法局着手内部调查,将当时公证材料上的签字,以及柏连顺夫妇现在写下的签字,一起送往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。

  第二天即12月15日,鉴定结果出来了:当时的公证材料上的多个签字,都是柏连顺夫妇所写。

  对这样一份鉴定,柏连顺夫妇仍表示不服,坚持这份鉴定材料并不公允。他们除了强调“做人要凭良心”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外,还指出这份鉴定在程序上并不合法,因为自己并未同意委托这家机构鉴定,同时取材即笔迹材料时,自己并不在场,无法保证其真实性。

  法律界人士也认为,由盐城市司法局委托做出的这一份鉴定,对外并无法律意义上的证据效力,只能用于司法局对内行政调查的一个依据。对此,盐城市公证处也心知肚明,公证处王主任表示,如果这个事情进入诉讼程序后,需要双方共同委托一家鉴定机构作出鉴定,才能为法院所认可。

  但这份鉴定结论却早已在各相关单位和当事人间流传。记者所至之处,无论是房产局,还是产权交易中心,工作人员都凭这份并无证据效力的鉴定结论,认定柏连顺在说谎,甚至误导媒体和网民。他们强调,柏连顺一家人一直没有把这份证据公之于众。

  但记者在盐城见到柏连顺之初,他就把这份鉴定报告复印件给了记者。

  在采访中,柏连顺反复比对鉴定报告上的“真假”签名,想证明那些签名并非自己所写,而他们现正在寻找鉴定机构,做第二次笔迹鉴定。

  在事实尚未澄清之前,另一方就显得非常重要:当初从柏连顺手中买得房屋的徐氏父子,他们掌握着天平的另外一端,他们口中的事实又是怎样呢?

  一起签协议的人,见面竟不相识

  记者几经反复,终于联系上了徐氏父子中的小徐,在电话里他向记者讲述了如下情况:

  “这个事实,柏连顺他本人最清楚不过,当初我们是通过中间人知道了这个房源——也是因为有这个中间人的存在,我们才一直没有公开反驳他们家,我们怕连累这个中间人。当时的情况是,柏连顺家拿到了这个房子,但他不想买,想把房号卖掉,我们就出钱买了他的房号,当时的困难补助金3500块钱也全部给了他,另外还给了他2000块钱的好处费。”

  这个过程也是盐城各相关政府部门一直怀疑着的。有政府官员私下猜测,当时新苑小区这个房子的位置太偏,与周边商品房的价格相差不大,所以柏连顺放弃了房子,转而倒卖掉房号,并顺带着套现了3500元钱的困难补助。

  电话里,小徐还说,自己一直想和柏连顺一家人见面,当面对质。这和柏连顺的说法相左,柏说,自己一直想和徐家人见面,但对方躲着不见。

  当天下午,双方在盐城的一家茶馆里相见,记者在场。

  双方见面的气氛紧张,一部分原因是柏连顺在前两天把整个事件发到了网络上,公开点了房子的地点和徐氏父子的姓名,这让小徐很不开心。

  相比较之下,柏连顺夫妇的语调不高,但显得比较诚恳,他们再次强调自己当初没有拿过房子,没有签过任何字委托他人卖房。而小徐则说,当时从柏连顺的手里买房并不是自己所为,而是父亲所为,因此自己不会回答他们关于那次买房的任何问题。

  在交流过程中,小徐也没有强调当初倒卖房号一事,他坚持的是,柏连顺可以到法院起诉,与自己对薄公堂。

  在之前的电话中,小徐曾说柏连顺的爱人提出了“14万回购”新苑小区这套住房的要求,但在面对面的谈话中,小徐仍坚持这个说法,而和其他话题一样,继续遭到了柏连顺一方的否认。

  记者获得了一份协议,协议签署双方是柏连顺和小徐,内容是关于倒卖新苑小区这套房子的房号。协议内容倒是可以印证小徐早前和记者谈话的内容,即柏连顺同意倒卖房号,并套取3500元的补助款。

  柏连顺同样否认签过这份协议,而小徐则说这份协议已经作废,“之前是想由我直接来买这套房,后来是我父亲买,和我没关系。”

  问题在于,小徐进到茶馆坐下时,根本不认识柏连顺,即使这是份作废的协议,也代表双方共同签过字,一起签过字,怎么会连人都不认识?

  而记者更了解到,这份协议的柏连顺名字下方留有一个小灵通号码,标的是柏连顺的联系方法。这个号码至今仍在使用,但使用者肯定不是柏连顺。号码使用者恰巧与小徐的妻子同姓,不知是不是又一个巧合。

  柏连顺夫妇现在正在申请第二次笔迹鉴定,并考虑向警方报案。因为他们了解到,如果真有人伪造这一系列的签字骗取经济适用房,已涉嫌犯罪。他们在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到来。

  柏连顺和妻子租住在这个小房子里已经17年了

  谁在说谎?

  法律界人士:政府有关部门应介入调查

  双方的说法南辕北辙,肯定有一方在说谎,但当地政府各相关部门现在并未直接介入此事。

  盐城市公证处作为被投诉方做了积极应对,公证处负责人说,已在将此事上报司法局的同时,向相关各方做了详尽了解,并取证将柏连顺夫妇的笔迹送去鉴定,他们是想藉由笔迹鉴定的结果为自己找一个清白,结果现在证明他们的工作人员没有错。

  但不幸的是,这份由单方委托未得到柏连顺认可的鉴定,已成为当地各相关部门判断此事的一个重要依据,虽然其并无法律意义上的效力。在盐城市房产局产权交易中心,工作人员也基于这个判断认定柏连顺有重大的说谎嫌疑,他们甚至暗示柏连顺的妻子卞宏桂“不要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”。

  真相只有一个,随着调查的深入和鉴定的开展,事实必将大白于天下。但各方在坐等真相的时候,实际上也在坐视政府公信力的消耗。即便在这份笔迹鉴定结论作出以后,柏连顺夫妇也没有停止过四处反映,不停地联系媒体,并将事情在网上公布,政府的工作被不断质疑。

  “这个事情说起来是两个市民之间的争论或者纠纷,实际上问题的落点最终都在政府头上。”当地一不愿具名的法律界人士谈及此事时分析,如果是徐家人冒用身份骗得了这套经济适用房,那就是一件丑闻,而政府相关部门难辞其咎,在相关手续审核、经济适用房的登记查证环节上必然存在问题,政府理应及早介入调查和自查。

  “要是事情反过来说,是柏家夫妇在说谎,他们是倒卖了房号,归根结底还是你政府部门的事。”这位法律界人士认为,一方面经济适用房并没有被分配到最需要的人群,另一方面对一个想瞒天过海的投机者的谎言无动于衷,导致了政府公信力的不断丧失,政府也有责任。

  他认为,政府现在应当全面介入调查此事,毕竟这是一套由纳税人的钱贴补建成的经济适用房,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。

  记者手记

  难寻真相

  在盐城调查的三天中,我曾多次想过放弃这个选题,因为事实真相像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,尘封于并不太久的历史之中。

  柏连顺夫妇看起来木讷而勤苦,为了儿女他们用尽一生心力,却在一个13平米的蜗居中迎接晚年。虽让人同情却也让人心生疑窦:当初知道自己已获得资格却为何不去跟进?当时有30个同事拿到了新房,为什么就他一人无动于衷?

  而买房的徐家人的理直气壮,也让人觉得这似乎是一场由柏家人设置的骗局:他们提出了具体到每一笔钱的数额,还称手中有收条能加以佐证。笔迹鉴定的结论,则更将柏连顺一家人推至极为不利的地步,他们自己面对这份鉴定报告也无言以对,除了继续木讷地辩解:“真的不是我写的,我没见过这个材料……”无奈而苍白。

  这样的一次新闻调查,伴随着事件的进展一起陷入了僵局,按理说我本该和有关各方一起,等着新的证据和结论出现。

  但仔细想来,如果一切反过来,柏连顺夫妇如果真的是“被经济适用”了,那将是一个多么巨大的不公和荒唐。政府投入巨资的经济适用房,现在已经成了城市困难人群心中的希望火苗,他们面对高昂的城市生活成本仍能坚持的原因,就是因为政府的各项惠及贫困人群的政策所赋予他们的公平。

  经济适用房分配是一个容不得半点污浊的领域,在这个领域里,真相必须得到彰示。

  快报记者 言科

  (江苏新闻广播记者张雪对本报道亦有贡献)